【靖苏靖】镜湖难泛舟

短篇一发完

原著向  刀   预警


---------------正文--------------


1.

死是一件顶奇怪的事儿。

人人都知道它迟早要来,可人人都假设着,它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。

有多远呢?谁知道。

反正不是今天,也不是明天,应该也不会是后天。

 

对于一个将死之人,这感觉就更加奇怪了——

你的大夫告诉你、你的理智告诉你、你的身体告诉你:大限将至。

可你依然会忍不住想,应当熬得过今天吧?明天兴许也可以。

毕竟活了这么久了,毕竟谁也还没死过。

 

尤其像梅长苏这样,死里逃生过的人。

奇迹既已发生过一次,老天爷对自己已是格外恩赐,理应不该再有什么奢求;

可他还是忍不住想:万一呢?

万一这冰续草在自己体内发挥了什么奇效呢?

万一自己再一次从那黑白无常眼皮子底下遛开了呢?

 

当然他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,绝不会说出口,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。

是他梅长苏自己,执意吞下冰续丹、执意上了战场。

结局分明早已注定,临到眼前,哪里还有犹豫的道理。

更何况,又有什么用呢。


可他还是忍不住想。

 

待到北境战事大局已定之时,梅长苏的身体状态已经极差了。

战场上的事情已经无须他亲自过问,于是每日清醒的时刻,他便筹谋着:

诸如战胜的条件该提些什么、大梁边疆该如何加强驻军防患于未然、朝中重臣哪些该走哪些该留……

还有江左,要交由何人来接任、如何才能让这股自己一手壮大起来的强大势力,在自己走过仍然忠于朝廷而不生野心以致祸患……

这些事他倒是做得惯了,毕竟他已做了十几年了,所谓谋士么。

身边手下也一字不落地迅速记录着,整理封好,按嘱咐准备回京后呈给适合的人。

 

可是有些书信他是必须要自己写的。

便有了那封“吾妹霓凰亲启”;

还有寄往南楚的“吾友景睿亲启”;

以及交由蔺晨暂为保管的,“吾弟飞流亲启”,待到飞流弱冠之年再交付与他。

 

于情于理,梅长苏都该给萧景琰留封书信。

可在信首的称呼上他就犯了难:

“景琰亲启”?

大逆不道。

“太子殿下亲启”?

……大逆不道。

何以不道?

往当今太子、日后圣上的伤口上撒盐,当然堪称大逆。

更何况,那伤口还是他亲手划下的。

 

性格越是执拗倔强的人,心肠往往偏生最是柔软。

梅长苏最是知道。

 

于是展开的白纸上,半天也没能落下一个字。

梅长苏手抖得厉害,便暂且放下了笔。

他笑自己:连个合适的称呼都想不出来,这究竟算是哪门子的麒麟才子?

他甚至笑出了声,然后就引来一阵咳。

这阵咳简直耗尽了他全部气力,整个人也冷得如坠冰窖。

明日再写吧,他想。

 

应当熬得过今日的,明天兴许也可以。


  

“岁月你别催。该来的我不推,该还的还,该给的我给。”[1]

 

 


2.

登基那年,萧景琰亲手在武英殿旁种下了一棵梅树。

 

最初的光景,他在路过时经常会瞥上一眼;

入了深冬直到初春之时更会格外留意着,想着今年是不是该开花了?

可种下时到底还只是株小树苗,长得哪里能那么快。

加之政务繁重,来去愈发匆匆。

 

那一年,依稀记得应当是立春方过。

萧景琰刚刚下了早朝,身边侍奉着的公公便连忙走了过来,满脸欣喜:“禀告陛下,殿外您种的梅树开花了!恭喜陛下!”

彼时高公公年岁已高,萧景琰体谅老人家,在自己登基一年后便早早放人归了家;伺候了两代皇帝,虽膝下无子孙,也决计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。

这位卢生是高公公亲手带出来的,办事麻利得很。

人也机灵得紧,陛下的心思,能懂得个那么七八分。

何况当今圣上跟先前那位本就不同,心思没那么多曲折。

于是他一早瞥见树杈间那零星几点红,便赶紧禀告给了陛下。

果然,只见陛下眼神一亮,便连忙迈出殿去,连外衣都等不及披上一件。

 

看见那棵已经长到四五米高的梅树,萧景琰一刹那只觉得恍惚。

算了算,自己登基已经有七年了。

他没有想过太多,只一心一意地做着皇上每天需要做的事情:上朝下朝、处理政务云云,只是这样便过了一天又一天。

没成想,不知不觉,竟已经足足有七个年头。

 

他几乎是第一次停下步履匆匆的脚步,细细回顾了一下,这七年来都发生了些什么。

 

朝中之事虽然绝对算不上事事顺利,他也自然不会那么天真,但好歹为数不多的几次危机都是有惊无险、逢凶化吉;

托了八年前北境大败敌军一战,给了四周国家不小的震慑;再加之新编的长林军驻守大梁边境,打过数场漂亮的战役,愈战愈勇,被老一辈的人称赞有“昔日赤焰军的风骨”,至今四境倒还无人敢起兵来犯;

根据江湖上时不时传来的密信看,虽然百姓的生活状况还比不上地方官员们上报过来的那般富足,但基本温饱无虞,趋势总归是在好转的;

母后呢,虽日渐年迈,好在身子骨没什么大碍;闲来无事仍然摆弄着药材,再时不时给自己做些点心、熬份补汤,日子倒是与从前没什么不同;

后宫里除了皇后,还有一妃一嫔。虽仍然时不时有大臣上奏指责他后宫凋零,请求充盈后宫;但毕竟他已育有三个皇子一个公主,还有一个正怀在皇后的肚子里,尚不知是男是女;所以他置之不理,那些老顽固自觉没趣,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没有纠缠到底;

庭生么,已经到了年纪,封了王爷建了府,在廊州。他执意不肯留在金陵,萧景琰便随他去了。

 

总得来说,他这个皇帝做得应当还算合格,他想。

各个方面的。

 

他微微低下头,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仰视而有些酸痛的脖颈,突然想起父皇在弥留之际的情景:

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人,高高在上、九五之尊;在病榻上也无非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位老者:白发苍苍、眼球浑浊、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干涸开裂的黄土地;

他呼吸急促,胡乱地喊着一些人的名字,是那些萧景琰不太想在这个人口中听到的名字。

最后,仿佛忽然清醒了一些,老梁帝把视线对焦到跪在塌前的萧景琰身上。

老梁帝觉得,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印象仿佛还停留在三十几年前,总是跟在林家那个逆子后面到处疯跑,见到父皇也只是行个礼,从来不肯多吭一声,向来不讨人喜欢。

没成想,这江山最后竟是落到了他的手里。

“景琰哪……朕告诉你,坐到那龙椅上,人都是会变的。你也是,会……会变的,景琰哪……”

 

父皇说的对,自己真的变了。

 

他不再固执地凡事都想要求得一个原因,不会再跑到母亲那里捶地大哭:“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为什么?为什么?

他有太多太多想不通的事。

为什么诸国战事不断?

为什么连父子兄弟也要反目成仇相互残杀?

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那般离奇的虫子、毒与药?

为什么会有人心中装得下黎民苍生、山川湖海,偏偏装不得他自己?

为什么?为什么?

 

因为他渐渐懂了,这世上的事,向来都是没有原因的。

譬如人为什么活着?

活着没有任何原因,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,这件事就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、是无法更改的结果。

老天爷早已安排好了一切,他不会告诉你原因,只是把所有事情一件件甩下来。

不言不语。

所以你需要做的,只是捡起这些事,一件件扛在肩上。

莫问缘由。

 

于是望着树梢枝头间那朵朵绽放的梅花,呼吸着在冷冽空气里混杂进的阵阵淡雅清香,萧景琰的内心分外平静。

守在旁边的卢生俯身开了口:“启禀陛下,沈大人和蔡大人有事启奏,正在殿前等候。”

萧景琰点点头,转身便走,干脆利落。

走出两步,又倏地停下。

却只是深深、深深地吸了口气。

嗅到那一股淡淡的梅,便继续前行,未再回头。


如果非要说他是个什么心情,大概也只是稍有那么几许遗憾吧。

 

 

“春天该很好,你若尚在场。”[2]



 - 完 -


[1]《给自己的歌》 李宗盛

[2]《春夏秋冬》 张国荣

以及再次推一发同名歌曲 《镜湖难泛舟》 

跟你苏巨搭…一把大刀


是的没错,今天是KTV专场!

有没有开心一些!哈哈哈哈哈【逃走

评论(11)
热度(85)